这是一代人的无奈——读李振盛博文《我40年前造过假照片》有感
作者 许林 | 2008年03月9日 06:21 | 浏览总次数 (742)这是一代人的无奈
——读李振盛博文《我40年前造过假照片》有感
这是一代人的无奈——永远抹不去的无奈!
那个时代,如果报纸发表的照片,毛主席的语录或者政治口号不完整,毛主席像不端正,都立即会有一大批红卫兵和革命群众涌到报社,要求揪出“反对”毛主席和无产阶级专政的“现行反革命”,揪不出来就围攻报社。
为了对毛主席“表忠心”,为了“捍卫无产阶级专政”,为了“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”,以《人民日报》为首的各级党报,在各级摄影部、图片组、美术组、夜班编辑组,包括制版车间,都准备许多各式各样、大大小小的毛主席小照片,修补“有损”毛主席形象的照片用,以确保见报的照片中毛主席像的“清晰、端正”,确保政治口号的“完整”,表明报社、报纸是无限忠于毛主席、无限忠于毛泽东思想、无限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的。这个事情,我也毫无例外地做,而且非常“自觉”地做,不光在自己拍摄的照片上做,而且还在通讯员来稿的照片上做。以避免被红卫兵和革命群众围攻报社、揪斗。
可惜,我没有留下任何这方面的资料。但是,看到李振盛先生发布的照片,使我身临其境,于是感慨一番。那时,你不“造假”就办不成报纸,就会被打成“现行反革命”……你不干,报社总编辑也要让你干,报社“第一读者组”的报纸检查人员也要逼你干。所以,那是一代人的无奈、记忆和悲哀!李振盛先生严于律己的精神十分可贵,但是也没有必要过分自责——因为整个文化大革命都错了,作为“无产阶级喉舌”的报纸及其编辑记者,你如果当时不错的话,那不奇怪啦?如果真是没有那样做,我们恐怕早就“人间蒸发”了!
文化大革命中,有两件涉及毛主席和我的事,我永生难忘:
一、1966年6月底,我设计了一个“社论”刊头,7月1日见报,见下图:

上:设计原图大小。 下:实际见报大小。

见报后不久,总编辑唐平铸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,说红卫兵围着报社不走,质问为什么这个刊头天安门城楼上没有毛主席像?要揪出反对毛主席的“现行反革命分子”。
我回答:见报刊头那样小,连城楼上两侧的两条标语都只有个位置的框框,如果设计上毛主席像,能看见吗?
总编辑说:那你可不可以也设计一个毛主席像的框框在城楼中央?
我说:恐怕不行。因为即使我设计了毛主席像的框框,框框里面也还是没有毛主席像啊!毛主席像在相框里面没有了,那不罪过更大啦?接着,我向总编辑建议说:“老唐(那时我们称呼总编辑都是这样),您向红卫兵解释一下,我们这样设计,正是从对毛主席他老人家非常尊重的考虑,我们同你们一样热爱毛主席,忠于毛主席。如果设计了毛主席像的框框,可是见报使用的刊头那样小,那不是对毛主席的不敬吗?”
就这样,我总算躲过一劫。而这个“社论刊头”从1966年起,一直用到2007年底,在《人民日报》上使用了41年。
二、1976年9月9日,毛主席逝世。我被领导从五七干校急调回报社,参加毛主席逝世的宣传报道工作。这期间,我还被新华社摄影部的杜修贤借到新华社三天,专门编辑、设计悼念毛主席的七个版的毛主席生平画刊,由新华社向全国各报社发通稿。工作完毕,杜修贤先生表示感谢并问我:“许林同志,谢谢你的帮助。你要什么?我保证满足你。”我说:“老杜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我别的什么都不要,你能不能送给我们一套毛主席照片的底片资料?”杜修贤非常爽快地答应了。这样,我带回一套纪念毛主席逝世的毛主席照片底片,作为人民日报摄影组的重要资料,保存在人民日报社。
我向报社领导提出应该在报社门口街头(王府井)的展览橱窗里搞一个毛主席生平的展览,领导同意并马上让我们筹备,具体工作落在我头上。
但是,在放大照片环节上出了事。我在审查照片时发现有的照片放得不好,就找到暗房师傅,要求他重新放大。可是,这位师傅态度不好,说照片已经很好了,我俩争执起来,一气之下,我当着他的面把那张不好的毛主席照片撕了。他立即给我扣大帽子:“你敢撕毛主席照片,你反对毛主席!这是现行反革命行为!”他马上把我告到我们组长那里。组长立即同我谈话,我把事情原委对组长陈述一遍,说:“过去,我们对放大不好的毛主席照片,都是撕毁后到锅炉房烧掉。这样做难道有什么错误吗?他放大不好,还要让我们展览,他才是对毛主席不忠呢!”组长也认为我的话有道理,就没有过多责备我。由于那位师傅不肯重新放大,我只好跑到《解放军画报》社,找他们帮助放大,如期展览。这样,我又躲过一劫。
由此可见,哪个年代,当编辑记者有多么大的风险啊!

[
回复]

